【鸦零/鸣漆】十年夜行

黑色的公文包放在他的面前。

“五万美元的定金。干掉鸣海大我,你有三天时间。”

年轻的男子纹丝不动地望着来人。

“五十万。”

他慢慢拉下风衣兜帽,露出一张轮廓阴冷的脸,被散乱的长发遮去大半。像女人一样秀气的嘴唇轻轻开合。

“定金。我要五十万。”


漆原凌,二十八岁。职业杀手。


他并不知道那天的委托者和身为东京警视总监的鸣海是什么关系。或许是警匪纠纷,或许是政界内讧,或许是私人恩怨。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隔岸观火的态度,漆原只是负责收割的那一个。

越过咖啡店的落地窗,他看到街对面的宽屏电视上正在播报新闻。接受采访的男人留着小胡子,眼神明亮。他说,这次的事情,警方会追查到底。如再有差错,我用命来担。然后他的目光掠过摄像机,轻描淡写的一眼,所及之处似是要烧开一片火海。漆原拿着玻璃杯的手抖了一下,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他在看着他。


鸣海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了黑色连帽风衣的男人。整张脸淹没在深不可测的黑影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带来难断的毁灭性,但鸣海骨子里的直觉让他又一次捕捉到了,在那脆弱的嘴角下所竭力遮掩的怯意。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说,凌?


漆原十八岁的时候,由于先天性皮肤病而不能见日光。少年蹲在教学楼角落里给偷偷养的野猫喂食,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住。

“凌,不要总是躲在阴影里啊。”

非常温和的声音。

漆原回过头,一把伞递到他的面前。在那之后的人真挚地凝望他,阳光从背后落下来,耀眼得无法直视。一脸苍白的少年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孩子气的神情引得鸣海轻轻笑了。

从那天以后,对漆原来说,王者的唯一解释,就是鸣海的名字。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跟在他身后一辈子。

直到鸣海从凤仙毕业,去了东京的警校,再无音讯。漆原也不是没想过去找他,只是生来淡漠的性格最终还是让事情不了了之。

漆原扔掉了鸣海给他的伞。十年夜行。


此时此刻,阔别十年的人就坐在漆原对面的沙发上。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男人还是没变。多了几分沉着,却不减丝毫君临天下的姿态。年轻的杀手低垂着清秀的眉眼,有意避开他的目光。

“凌,我一直在找你。”

鸣海眼中带着难以觉察的温柔笑意,顿了顿又说。

“你回来了就好。”

没有问你去了哪里,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你是怎样找到我。只是简简单单一个陈述句。漆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无声地握住了冰凉的枪托。

鸣海装作没看见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抓抓头发站起身。

“啊,饿不饿,我去给你拿吃的。”


在他转过身去的刹那,漆原以惊人的速度掏出枪,对准他背后靠近心脏的部位。

“别动。”

他第一次觉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鸣海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慢慢转回身体,神情平稳地看着面前长发微卷的年轻男人。澄澈的目光。他很柔和地喊出他的名字。

“凌。”

这一声恍若隔世。漆原怔怔地定在那里。在凤仙的三年,下手阴狠的少年被冠上了狂战士的称号,一旦打开闸门谁也不能阻拦,能够收利剑回鞘的只有鸣海一人。这个眼前的男人。

他年少时期唯一的王。

鸣海轻声命令他。

“凌,放下枪。”

漆原没有动。深不见底的枪口稳稳对着鸣海的第二根肋骨。

“我不是你的敌人,凌。放下枪。”

“——不。”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上一点点失去了血色,显出近乎病态的苍白。他咬着下唇死死地站在那里,一步也不动。他把食指搭上了扳机。


那年鸣海带着手下突袭铃兰,漆原也在。

脸上划着十字刀疤的男人被鸣海一次次打倒仍不甘心,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挣扎想要再次站起,漆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分外恶心。

他走过去,捧起那人的头,预想了一下那张脸被自己膝盖顶烂的样子忍不住露出微笑。

鸣海的声音适时制止了他。

“凌。”

脑海里奔涌而出的暴戾想法戛然而止。像是被硬生生从深渊边扯开,少年望向鸣海,记忆中的那双眼睛依然和现在这个男人一样,目光如炬。

十年过去了。

只是他已不再是他的鞘。


漆原的眼中开始泛出泪。他很慢很慢地收紧搭在扳机上的指尖。他说,鸣海,十年太长了。

鸣海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绝望的神情翻涌而上。 


“我在阴影里又生活了多久。你知不知道。” 


都是一瞬间的事。

看到漆原将扳机扣动下去的那一秒,鸣海一直紧紧绷住的神经猛然断裂,多年以来训练有素的条件反射使他拔出别在腰间的防身用枪,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就听见一声闷响。

只有一声。

鸣海视线里的年轻男人无声地倒了下去。黑色风衣遮掩了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看过去只是一片濡湿。

他冲过去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枪,打开弹仓的时候浑身都在颤。从刚才开始就挥之不去的预感终于得以印证。

枪膛是空的。


漆原对他笑了。鸣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单纯的笑容。

少年清澈的容颜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他说,谢谢。 


——fin——


后记


不知道有些情节表述的是否清楚,就在这里再做一个补充说明。

漆原从接下这个委托的时候就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行动了。一开始对巨额定金的要求是为了给对方增加难度,大金额的取款容易引起银行的注意,而且有迹可循。这样就能够给警方之后的工作留下线索。作为杀手是时刻在钢索上行走的角色,漆原很清楚,无论怎么躲避都难逃一死。所以他逼着让鸣海开枪,最后能再见一面,也是一生的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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