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零X绝对零度】记忆消亡

芹泽正对着一小杯鲜榨胡萝卜汁皱眉头。

“这啥啊时生,闻起来像是喂马的饲料。”

对面重度洁癖的警官正在一件一件地把衣物分类放进洗衣袋里,同时用棒读语气很快地回答他。

“胡萝卜富含大量维生素A,B1,B2和花青素,有助于新陈代谢清热解毒降气止咳,还可以清洁你那被尼古丁污染多年的肺。所以,喝了它。”

“可是,时生……”

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语气是意味不明的柔和。

“别再这么叫我了。我不是你找的人。”


自从面前这个穿着大花衬衫胡子拉碴的小矮子出现的那天起,泷河信次郎就再也没过过一天清净日子。据他目前收集的信息,这个家伙在新宿开了家烤肉店,没有前科,烟瘾大,极其能吃。而且坚定不移地把自己认成了一个叫辰川时生的人。

芹泽对这个时生的执念让泷河甚至对他的性取向产生过质疑。只是他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会对男人下半身感兴趣的人,泷河没多久就放弃了这个同时有损自身清白(?)的想法。 


“时生,我今天做了新料理,你吃吃看。”

泷河那天晚上接到紧急搜查通知,等处理完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没想到,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小个子男人就这样一直蹲在家门口等着他。泷河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便当盒,淡淡地说。

“吃夜宵不利于肠胃吸收和消化,你早点回去吧。”

芹泽没有动,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落。这个细微的神情变化让号称冷血动物的巡察部长心脏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泷河掏出钥匙打开门,微微露出笑容。

“进来,我请你喝东西。”


阴差阳错的事情太多。办了那么多年案子的泷河对这一点深有体会。没人能解释他和这个烤肉店小老板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一个需要处心积虑处处提防的存在,甚至是令人安心的。所以他某天大脑一热把家里备用钥匙给了他。以免自己哪天通宵执勤,这家伙固执得堪比收废品大叔,在自家门口蹲上一天一夜这种事,泷河相信他做得出来。

只是他依然叫他时生。


“时生,你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时生,我做了火锅。”

“时生,明天下雨,记得带伞。”


泷河一开始还天天纠正他,日子一长,也就随他去了。每天晚上从警署回到家里,房间里都弥漫着食物丰盛的香气,那个总是皱着眉头的小个子男人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会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对他说。

“欢迎回家。”


身体深处有东西逐渐翻涌上来。


泷河偶尔会做梦。梦里有喷满涂鸦的高墙,七零八落的桌椅和油漆罐,还有缓慢下沉的夕阳,倾泻在他意味不明的梦境里,暖橙色的光辉。

梦里还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他始终皱着眉头,撑着一把破烂不堪的透明雨伞,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他。

他听见那个少年的声音很柔和,他说,时生。


第二天一早泷河醒过来,芹泽正在煎鸡蛋饼。泷河走到厨房门口,似笑非笑地问他。

“我说啊,昨晚我睡觉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边盯着看的吧。”

芹泽的背影很明显地僵住了。他小声说,你不是睡着了吗?

洞察力总是极其敏锐的警官露出了少见的愉快笑容。

“再被我发现,你就睡沙发去。”


他问过芹泽关于时生的事情。对方咬着筷子,然后夹起一大块肉放进泷河的碗里,扒拉了几口饭,含糊不清地反问他。

“你相信有什么是不变的吗。”

泷河想了想竟回不上话。对面的男人眼神很澄澈,像是越过他的身体落在非常遥远的一点。他说,一起再去看一次日落吧。

泷河一时间无法分辨,他的这句话究竟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泷河当天下午破天荒地请了假提早回到家,他开车带他去了附近的山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橙红色的太阳一寸寸往下沉去。

男人点了一根烟,侧脸被余晖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安静地望着与天相接的地平线深处,用很平淡的语气说着。

“我眼中的风景从来没有变过。”

然后他转过头,泷河看见那张向来阴沉的脸庞上分明是快要哭出来的神色。

他说,你看见了吗,时生。


泷河伸手抱住他,对方的身体比曾经记忆中的人瘦削下去很多。手臂一圈一圈收紧,动作熟稔如同历经岁岁年年。

泷河的声音温和得几近哀伤。

“都说了,我不是你找的人。芹泽君。” 


自从那天以后芹泽就再没来找过他,就像最初他出现一样毫无预兆。泷河接手了一个秘密搜查的案子,和下属在一群倒卖毒品的犯罪团伙中潜伏了整整两个月,终于人赃俱获。

案子结了,他将伪造身份的资料整理好送去档案室,这个使用了两个月的身份将连同所有的经历一起放进纸箱里尘封起来。没有人能再找到那个他。

泷河从厚厚的材料堆里站起身,一份多年以前的档案映入眼帘。

有身份证,医保单,学生卡,机车钥匙,还有一部旧式手机。

太阳穴轻轻跳动了一下。


泷河找出连接线给手机充电,打开收件箱,里面堆满了同一个号码发过来的语音留言。

先是一个少年的清澈嗓音,说,时生你跑到哪里去了,快回来请我吃饭啊。

渐渐地,对方的声音变得不安,满溢着与他性格完全不符的焦急。

——时生,你是不是去东京念大学了。怎么不说一声就不见了呢。

——你去哪里了啊时生,身体还好吗。

——时生,如果收得到的话可以给我回个电话吗……我好想见你。

再然后,似乎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背景里有噪杂的人声和汽车引擎声,少年的声音带了压抑的哭腔,显得无比落寞。那个人熟悉的嗓音带着嘶嘶作响的电波,轻轻撞击着耳膜。

——不要走得太远好不好,时生。

那是手机停机前收到的最后一则留言。时间显示为七年前。


作为一个巡察,不将任何私人感情带入案件是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要求。泷河是全科将这点做得最好的那一个。

此时此刻,年轻的男人捂住嘴,难过得无法呼吸。


他很轻很轻地说,多摩雄,对不起。


辰川时生是泷河一次秘密搜查时用的名字。那是七年前,他进入特殊犯罪搜查科后所接的第一个案件:他被派去铃兰男子高校,暗中调查流星会和矢崎一家这两个最大黑势力之间的党派纷争。这个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花费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当他拿到铃兰毕业证书的那天,终于接到上级指令说,这个案子结了,你回来吧。

最后一刻,他连向周围同伴说明真相的权力都没有。

连带三年的羁绊,连带历经生死血战的记忆,连带挚友信誓旦旦的承诺,就像是要把这一切从身体里剥离开来一样,辰川时生从此消失。

没有什么你和我的顶点,没有什么永远不变的风景。

因为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将手机卡拔出来掰断,扔进废纸篓。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泷河没有回家,他按照印象中的地址去了新宿那家烤肉店。

店面很小,挤在巷子的尽头,掀开门帘进去,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店里光线柔和。扎着头巾的小老板正忙着擦桌子,头也没抬地说道。

“店里打烊了,请您明天再……”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收住了。

曾经被称为百兽之王的男人怔在那里,讶异地眨着眼睛,好半天才闷闷地发出声音。

“……泷河先生?”

穿着白衬衫的巡察看着他,眉眼弯起笑得很温暖。那是芹泽等待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再出现过的,熟悉到融化在血液和梦境里的笑容。

他说,泷河可是很忙的。你认错人了,多摩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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